拥抱梵高【3】回家之追光篇

这个回家系列都是写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参观博物馆一定要提前预约。我看到好多网友没预约的，等了三、四天才排到。话说阿姆斯特丹是个非常美丽的城市，也许是爱屋及乌吧。这是个非常有环保意识的城市，年轻人都在骑车。在有些人多、自行车多的地方，我跟珠爸说：自行车可不要撞我哟。明天我就要看到我想了很久的伟大艺术，现在只有咫尺之遥…

濛濛细雨中，怀着有些小激动的心情，终于来到了梵高博物馆。

一共有三层楼的展厅。一楼是从他的出生开始，基本上是编年史。让我们看看从荷兰时期到巴黎，画作颜色有化-跟着他去追光。

吃土豆的人， 1885，纽南

《吃土豆的人》，是博物馆的重要展品之一，不是挂在墙上，而是在玻璃罩子里，摆在展厅中央。走近它，我竟然能感到阵阵寒意。看着看着，仿佛好像走进画中。在19世纪末的巴黎，印象派画家大多画的是中产阶级以上的人物。雷诺瓦在看歌剧，德加在跳芭蕾。而梵谷在进行一场美学创新：美跟任何人都有关系。它不是士绅淑女的专利，在土地上劳作的农民也是一种美。围着餐桌而坐的五个农民，梵高都曾作过个别习作。这幅画的独特之处是它的中央是一个背对着观众的女人。自然而然，这个背影把画作分成两个部分：左边的妇人一边切着土豆，眼睛望向先生，似乎在问，这些土豆够吃嘛。右边的农妇下垂的厚重眼睑，布满皱纹、凹凸不平的脸和手，彰显在土地上劳作者的力量。他给提奥写道：“我想表达的是，借着一个油灯的光线吃土豆的人用他们同一双在土地上劳作的手从盘子里抓土豆－他们诚实地自食其力”。画中唯一的光亮是桌上悬挂的一盏灯—画面的焦点。灰暗的色调给人以沉闷、压抑的感觉。构图简洁，背景色稀薄浅淡，衬托出前景人物的形象。梵谷自己称这幅画是“表现主义的诞生”。他把画寄到巴黎展出。数月后，巴黎传来消息，说色彩过于灰暗，人物结构也有几处错误，不予展出。他除了在信中为自己辩解一番外，能做的就是继续绘画。善良淳朴的人性之美，和坚持纯粹的艺术之美交合融。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的作品特别能打动人的原因吧。

1886年，梵谷应提奥的邀约，来到世界艺术之都巴黎。他看到了提奥工作的艺术行里展出的印象派作品，震惊异常。它们打破了欧洲几个世纪以来，沉闷、晦涩的画风。充满了阳光、空气和大自然的生命律动。他结识了当时巴黎一众后印象派画家：徳加、莫奈、马奈、高更。修拉的画同样震惊了梵谷。风景画上面的人物是用无数色彩刻度点画出。草地、河流、小船和树林，都是点点光亮的含糊而抽象的颗粒。比起高更，修拉敢用更明亮的色调。他从修拉的画学到了点彩法和抽象技法。无论是《唐基老爹肖像》，还是模仿歌川广重的《开花的梅子树》，梵谷的画亮起来了。

梵高是个极其聪明、学习能力超强的人。在家族收藏区看到了莫奈的《荷兰郁金香田》。莫奈深深为荷兰郁金香花田的鲜艳色彩所震撼。1886 年春，他写道：“以我们可怜的颜料，根本无法表现出来。” 虽然莫奈此前曾到访荷兰，但这却是他首次尝试描绘这片花海。回到巴黎后，他通过 Boussod、Valadon & Cie 艺术经销商，也就是提奥工作的地方，售出了这幅画作。从1885 年起，提奥就在信中表达对莫奈的欣赏。梵高搬到巴黎后，他终于能够亲眼看到弟弟所描述的这些作品。渐渐地，他也成为莫奈迅捷笔触与明亮色彩的崇拜者。是不是他在提奥的画廊里见过这幅作品呢？再看看这幅我们画家的《蒙马特丘：加莱特磨坊后方》颜色和风格的变化。

荷兰时期：色调偏暗，褐色居多

巴黎时期：受莫奈影响，色彩明亮、纯净、互补色对比特别明显。

蒙马特丘， 1887，巴黎

海牙附近的郁金香花田， 1887，莫奈

《蒙马特丘》中蓝色天空、嫩绿色田地、粉色和黄色光影，明显印象派特征光线表现。
莫奈强调户外自然光（plein air），梵高也在这幅画中运用自然光，变化细腻，整体氛围轻盈笔触

莫奈的笔触轻快、碎、灵动梵高在此画使用更短促的笔触，天空、草地等部分呈印象派“片状笔触”，与荷兰时期厚重笔触不同。

个人风格逐渐形成

梵高构图更有方向性，色彩对比更强烈，情绪表达更明显。说明他在吸收印象派的同时，开始形成自己独特风格。

看梵高 1887 年的《蒙马特丘：加莱特磨坊后方》，你会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刚从荷兰的幽暗世界走出来，正被莫奈和印象派“拉到阳光里”。这幅画就像梵高在巴黎的日记本，记录着他学习光、学习色彩、学习如何让画“呼吸”的过程。

梵高突然变亮在遇到莫奈之前，梵高的画大多是褐色、暗沉的。

结果到了巴黎，看了莫奈一票人之后——整个人亮了。画也亮了。

《蒙马特丘》里那种清新的蓝、嫩嫩的绿、还有粉色和黄色的光影变化，你一看就知道：

“这孩子开始玩印象派的色彩了。”

光线是真的“户外光”

莫奈讲究户外光（ plein air）──去户外直接画光和空气。梵高在这幅画里也试了试：天气好还有透明感。草地被风吹开的光影。整体轻盈、不再压抑。我能感受到他在外面画到太阳晃眼的那种劲儿。《蒙马特丘》像是梵高和莫奈的一次温和握手：前者从后者那里借了光与色，却最终走出了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这两幅画的对比是我的AI小助手—白月光写的，有你真好。

两年后，他厌倦了大都市的喧嚣，一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阳光亮丽的法国南方小镇-阿尔。

阿尔在南法的隆河流域。阳光的明媚、麦浪翻飞的金黄、近乎透明的天空的地中海蓝、还有夜晚星空的醉人，让梵谷兴奋，新的灵感让他画出了亮丽的风景画。他写信邀请法国一众画家朋友来阿尔，共同创作，建立一个如巴黎巴比松画派那样的“南方画院”。终于，画家保罗·高更接受了他的邀约。这个消息让他狂喜。他要画出最美的向日葵来装饰高更的房间。于是，让后世瞩目和热爱的6幅《向日葵》诞生了。其他5幅在不同的艺术馆。这里的一幅也在展厅的中央，它就是《十五朵向日葵》。

放大看看梵高的签名

参观的人自觉地排队走近向日葵。粗厚有力的笔触刻画出向日葵壮硕的枝叶，单纯奔放的颜色表现出向日葵旺盛的生命力。而每一朵向日葵又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仅形状各异，还呈现出盛放和干枯等不同的生命阶段。站在画前，那动人的金黄让我感到法国南部阳光的热、似乎能嗅到一丝丝辛列的气息。梵谷的性情与命运都与向日葵相缠绕，他对友情、对爱情都如同他画的向日葵一般，赤诚而热烈。如同后来高更所说，“哪怕他就是躲在那些向日葵的背后，我们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

在休息区餐厅里的黄房子模型

然而高更的到来并不像想象般美好。一个天才绝对不会被另一个天才捆绑。高更和梵高共住黄房子期间，二人同研画艺。高更个性外倾，自负而专横，善于纵横议论，对梵高感性的艺术观常加挖苦。所以，仅仅同住了62天后就发生了“割耳事件”。阿尔展厅有地方报纸的文章，还有画家包扎耳朵的自画像。每次想到这里都很心痛。还是留到去伦敦国家美术馆看到真迹时再写吧。